《箫长琴短[综武侠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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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夕回到家中时,天已经黑了。
爹娘在等她吃饭,几具铜烛台燃着蜜烛,暖黄的光晕带着一缕极淡的蜜香漫在堂中。长案上设了一席家馔,银盘青瓷错落,有清炖羊腩、糟鸡、炙羊舌、时蔬菹菜,辅以果子碟和杏汤,侍立的仆妇在一旁静候。
见女儿回来了,朔平公主平素淡淡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,伸手替她解下大氅,摸了摸她的脸:“瘦了,夕儿在南边吃得惯么?”
“吃得惯。”兰夕乖巧地坐下来,“南人那边习惯吃鱼虾,和大都的羊肉一样鲜美。”
“虽说是为国师做事,可夕儿跑的也太远了,竟走到天边的蛮荒之地,我在家中日日念佛,只盼着你平安归来。”
“哪里就到天边了,只不过去广州那边转了转,大汗日后还打算远征安南呢。”兰夕掩嘴笑道。
“朝廷自有一班精兵猛将,关咱们娘俩什么事。”朔平公主不大在意。
“汉人之中,多有武功高强,宁折不弯的人,这些门派的武学,怕是没那么容易到手。”耶律铸同样担忧地望着女儿,国师痴迷武学,一年前发出宏愿,说要搜罗天下武学,编成《大元至武宝典》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替国师跑腿这件事,竟落到自家女儿身上。
“爹娘放心,上有大汗天威震慑,下有几位师父护着,我不会有事的。再说,我是国师唯一的弟子,理应为师父分忧解难。”
她说得轻巧,可耶律铸和朔平公主都听得出,那些不想交出自家武学的门派,必然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只是国师不但修为绝顶,皇上对他向来格外崇敬,他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。
兰夕见爹娘面上的忧色未散,便转了话头,笑吟吟地说道:“爹娘,这次出门,我带回来一个南边的厨娘,她做的点心极好,我想着正好带她回京,给二位带来尝尝。”
“她可还有家人,是独身前来的吗?”耶律铸问道。
“我将她的家人一块带来了,南方饱受战乱,田地荒了,房子被烧了,日子过得艰难,听说我要回大都,她们一家人都乐意跟着。”
“夕儿能够体恤她,做的好。”耶律铸夸赞道。
爹娘不住给她夹菜,这一顿吃的其乐融融。不过兰夕知道,爹娘平时并不在一起吃饭。娘要吃素斋,爹推崇道教,对佛教那一套不大感冒。若她不在家,两人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用饭。
他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。
一旦坦然告知自己这件事,兰夕发现她也能接受,只是,她有些好奇,爹喜欢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。
黎秀告诉她,襄阳城破之时,郭靖黄蓉一家人殉国了,她不会相信黎帮主这一面之词,爹娘若有一点办法,都不会看着儿女死在他们面前。再说了,在武当山,她可是亲眼见了郭家的小女儿郭襄。
当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,爹已经放下手中的笔,快一年不见,他又瘦了些,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。
“爹,你在写什么?”兰夕看见了他脸上的挣扎犹豫,是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光景。
“辞呈。”耶律铸闭上了眼睛。
这两个字把兰夕惊得透心凉,随后,她暗暗对自己说,爹早有激流勇退之意,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。可她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,一丝怒火从心底燃起。
“爹是想辞官离开大都,去寻那旧日女子?”兰夕一时气血上涌,提高了音调,此时书房只剩他们父女二人,饶是如此,她依旧不想吐出“旧妻”两个字。
耶律铸明显愣了一下,见女儿气到涨红了脸,便问道:“夕儿何出此言,你是......你调查了我?”
“没错,我去了襄阳,还见了丐帮的人。”兰夕此时平复了一些心情,冷冷地说道。
“丐帮如今如何了?”耶律铸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他低声问了一句。
爹爹身在大都,却仍心系南宋旧部,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丐帮如今是一匹快要瘦死的骆驼,空架子罢了。”
“我不会再去寻芙妹,我当时已经放弃了她,或者说,我从没有选择过她。”耶律铸沉默了许久说道。
“哪怕我在襄阳,当着丐帮帮主,我内心深处,仍想着回来,恢复我们耶律家族往日的荣光,我已没脸再回去,她已经是我的过去了。”
这二十年来从未与人谈过心事,耶律铸万万没想到,头一次剖析内心的隐秘,竟是对自己的女儿。
爹爹没有说谎,他所说的事情,她早已有所猜测。但她心中的怒火仍在燃烧,她恼的不是那个素未蒙面的女人。
“既然如此,爹爹为何执意递上辞呈?”兰夕生硬地问道。
“为了你。”
“为了我?”
“两年前,不知怎的你入了国师的眼,国师收你为徒,去年冬天,国师派你去收集汉人武学,皇上又命你暗中搜罗传国玉玺。”耶律铸眉头紧锁,“为父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卷入朝堂最凶险的权力漩涡,身不由己,步步涉险。”
芙妹是他的过去,可如今,没有人比他的女儿更重要了。
“所以呢,”兰夕淡淡地说道,“爹想激流勇退,带着我和娘归隐田园,带着我和娘做一个王维那样的富贵闲人?”
耶律铸沉默了,他年轻时也想和父亲一样,成为国之栋梁,君主的臂膀,可他真正来到权力中心,方知伴君如伴虎,连太子都如履薄冰,更遑论其他人了。如今,侄子侄女们已经平安长大,他早已厌倦纷争,只想带着家人退隐田园。
“爹爹往日教我读书的时候,似乎不大推崇王摩诘,我还没问过爹爹,你最喜欢哪个诗人。”兰奚忽然转了话头。
“杜子美。”耶律铸不知道女儿为何要问这些,他隐隐感觉到女儿如今跟以前不大一样了,准确的说,从两年前,女儿便有些不大一样了。
这就是她的爹爹,同那些诗人一般,心怀救济天下之志,却只能避世退让,昔日兰夕总觉得父亲像山一样高大,如今却对他多了一丝同情,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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